笔尖,悬在第七页的缺口上。
很久。
“沈制片,”白露,轻声说,“您要是不想写——”
“我想写。”沈砚说。
“可我,”他说,“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白露问。
“戏,”沈砚说,“到底是什么?”
“是,”白露想了想,“让人记住的东西?”
“记住,”沈砚说,“是结果。”
“戏本身,”他说,“是过程。”
“是有人,”他一字一句,“把一段日子,一帧一帧,留下来。”
“留下来的日子,”他说,“就是记忆。”
“记忆,”他低头,看着第七页,“不会伤人。”
“伤人,”他说,“是把记忆,当成现实来活。”
“贺临川先生,”他说,“就是活成了这样。”
“他把叶彤小姐的死,”他说,“当成了一部,必须演下去的现实。”
“他以为,”他说,“戏演得越真,她就越不会散。”
“可叶彤小姐,”沈砚说,“从来没想过,要他一直演。”
“她要的,”他说,“只是被记住。”
“被记住,”白露轻声说,“是不用演的。”
“是。”沈砚说。
“所以,”他握着笔,“我写什么,很重要。”
“我写的每一个字,”他说,“都会变成这座城,往后的日子。”
“我不能,”他说,“把贺临川先生的执念,写进城里。”
“那,”白露问,“您写什么?”
沈砚,闭上眼。
再睁开。
他,落笔了。
笔尖,在第七页的缺口上,一笔,一画。
字,很慢。
“我选择——”
“——让戏成为记忆——”
“——而非现实。”
写完最后一笔,他停住了。
“记忆?”白露轻声念。
“记忆,”沈砚说,“可以怀念,可以告别,可以重新开始。”
“现实,”他说,“只有一遍。”
“一遍,”他说,“演错了,就没有重来的机会。”
“贺临川先生,”他说,“用现实,演了一遍,演了二十年。”
“够了。”他说,“该让这座城,回到记忆里去了。”
第七页上,那行字,亮了。
金光,从字里,渗出来。
“嗡——”
金光,沿着第七页,蔓延到整册剧本。
“轰——!”
裂缝里,那台放映机,猛地,倒转起来。
“咔咔咔咔咔——”
胶片,飞快地,往回卷。
“它在倒放!”贺琳喊。
“不是倒放,”沈砚说,“是在收回。”
“收回什么?”白露问。
“收回,”沈砚说,“那些散出去的戏。”
裂缝里,涌出无数的影子。
影子,一头扎进银幕。
扎进银幕的,还有民国街的怪声,古宅的红纱,舞厅的乐声,账房的算盘声,放映室的胶卷味,剧本房的墨香。
“六卷,”沈砚说,“回家了。”
“家?”白露说。
“剧本,”沈砚说,“是它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