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老周的转变

市医院,住院部,三楼。

走廊尽头的病房。

沈砚,提着两袋水果,推开门。

“老周。”他说。

“沈制片?”老周,正靠在床头,看报纸。

看见沈砚,他愣了一下。

“您,怎么来了?”他说。

“来探病。”沈砚,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谁让您来的?”老周说,“我这,就是个小伤。”

“小伤?”沈砚,看了一眼他的腿。

“腿上的纱布,”他说,“昨天,又换过一遍。”

“那是,”老周,低头看了一眼,“医生,非要换。”

“医生,”他说,“就是,爱折腾。”

“医生还说了,”沈砚说,“你这腿,再拖下去,就得拄拐。”

“拄拐,”老周,不以为意,“拄拐,也能干活。”

“老周,”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不是来,跟你客气的。”

“那您是?”老周问。

“我是来,”沈砚说,“听你说句,真话的。”

“真话?”老周说。

“你,”沈砚,看着他,“是不是,怨过我?”

老周,沉默了。

“沈制片,”他,过了一会儿,开口,“您这话,问得,直接。”

“直接的话,”沈砚说,“好答。”

老周,放下报纸。

“怨过。”他说。

“怨过?”沈砚说。

“您接手影城那年,”老周说,“我四十出头。”

“我在影城,”他说,“干了快十年。”

“十年,”他说,“哪台机器,我没摸过?”

“哪间配电房,”他说,“我没钻过?”

“我以为,”他说,“老贺走了,这城,该轮到我,管一阵子。”

“结果,”他说,“您来了。”

“您来的时候,”他说,“才二十出头。”

“一个毛头小子,”他说,“空着手,进了城。”

“张口,”他说,“就是‘影城,我接手了。’”

“我,”老周,顿了顿,“当时,心里,很不服气。”

“不服气?”沈砚说。

“不服气。”老周说。

“我心想,”他说,“老子干了十年,凭什么,让一个毛头小子,骑到头上?”

“所以,”他说,“您来的头一年,我没少,给您使绊子。”

“使绊子?”沈砚说。

“账房的钥匙,”老周说,“我藏过。”

“配电房的图纸,”他说,“我收过。”

“您要修的机器,”他说,“我总说,修不了。”

“现在想想,”他说,“那时候,我挺混蛋的。”

“后来呢?”沈砚问。

“后来,”老周说,“民国街出事那次。”

“您,”他说,“一个人,扛着铁锹,进了布景。”

“您出来的时候,”他说,“满身是伤。”

“您没怪任何人。”他说。

“您只说了句,”他说,“‘老周,电闸,拉得及时。’”

“那会儿,”老周,轻声说,“我才明白。”

“明白什么?”沈砚问。

“明白,”老周说,“您不是来,抢我饭碗的。”

“您是,”他说,“来给这座城,续命的。”

“续命,”他说,“比管城,难得多。”

“我,”他说,“管不了。”

“我,”他一字一句,“服了。”

“服了,”他说,“从那以后,就没再,跟您别扭过。”

“老周,”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老周,笑了一下,“显得我,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