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老爷们,”他说,“跟人,掏心窝子,多不好意思。”
“那今天,”沈砚问,“怎么,又肯说了?”
“今天,”老周,看着窗外,“在戏里,走了一遭。”
“走了一遭,”他说,“才知道,有些话,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戏,”他说,“说散,就散。”
“人,”他说,“说没,就没。”
“所以,”他说,“能说的,赶紧说。”
“藏着掖着,”他说,“等戏散了,就没处说了。”
“老周,”沈砚,说,“你这话,我记住了。”
“沈制片,”老周,坐直了身子,“我,有个请求。”
“你说。”沈砚说。
“我,”老周说,“想退休了。”
“退休?”沈砚说。
“年纪到了,”老周说,“腿,也不行了。”
“再在片场,爬上爬下,”他说,“是给大伙儿,添麻烦。”
“可,”他说,“我不想,离开影城。”
“不想离开?”沈砚说。
“我想,”老周说,“退下来,留在城里,做后勤。”
“后勤?”沈砚说。
“管管仓库,”老周说,“理理工具,修修桌椅。”
“跑跑腿,”他说,“递递水。”
“这些活,”他说,“我这把老骨头,还干得动。”
“沈制片,”他,看着沈砚,“您,收留我不?”
沈砚,没有马上回答。
小主,
他,看着老周。
“老周,”他说,“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老周问。
“你说,”沈砚说,“‘我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累,是没人,把我当回事。’”
“记得。”老周说。
“那,”沈砚说,“我现在,认真,跟你说一遍。”
“你是,”他一字一句,“这座城,最要紧的人之一。”
“民国街的灯,”他说,“是你,一盏一盏,修亮的。”
“配电房的门,”他说,“是你,一把锁,一把锁,守住的。”
“白露进裂缝那晚,”他说,“是你,切的电。”
“你切的电,”他说,“救了,一整座城。”
“你不是后勤。”沈砚说。
“你是,”他说,“这座城,会干活的那只手。”
老周,愣住了。
“沈制片,”他,张了张嘴,“我——”
“别我我我的了。”沈砚说。
“退休,”他说,“我批。”
“留在影城,”他说,“我举双手,赞成。”
“后勤,”他说,“从今天起,你说了算。”
“仓库,工具,桌椅板凳,”他说,“都归你。”
“真的?”老周说。
“真的。”沈砚说。
老周,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沈制片,”他说,“这个,给您。”
沈砚,接过来。
是一把,老式扳手。
扳手,磨得,发亮。
握柄上,缠着一圈,旧布条。
“这是,”沈砚,掂了掂,“你做的?”
“我做的。”老周说。
“住院这几天,”他说,“闲着没事,让护士,找了块铁。”
“我,”他说,“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敲这个,”他说,“干什么?”沈砚问。
“给您。”老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