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到了最旺。
整座地下室,都成了一片火海。
火心,反而安静。
那里有一小块空地。
火,绕开那块地。
像是不敢碰。
贺临川的幻影,跪在那块空地上。
他怀里,还抱着那本《最后一页》。
那些浮起来的字,缠着他的手腕,缠着他的脚踝。
他没有挣扎。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火边的沈砚。
你走到这里了。他说。
沈砚说,走到这里了。
宗棠的儿子,贺临川说,有出息。
你父亲,他说,当年也是从这条路,走进来的。
他走到火前,他说,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沈砚说。
你不一样。贺临川说。
哪里不一样?沈砚问。
你父亲走进来,贺临川说,是替我还债。
你走进来,他说,是替你自己。
你有什么债?他问,你又有什么,非要演完的戏?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他说,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我。
什么话?贺临川问。
不要让悲剧重演。沈砚说。
贺临川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火,在他身后,呼呼地响。
他终于说,
你父亲那句话,他说,我记了一辈子。
我欠他。他说,我欠他一条命。
我也欠你。他说,你本该有个爹。
先生。沈砚说,别说这些。
这场戏,他说,我来演完。
你演不完。贺临川说。
为什么?沈砚问。
因为,贺临川说,主角,已经上场了。
他看向火心另一侧。
祭坛上,白露站在那里。
她的身体,正泛着白光。
光,从她身上,一点一点,往那本《最后一页》里流。
白露。沈砚喊。
白露没有回头。
她站在祭坛上,一动不动。
她写了名字。贺临川说,戏,开演了。
开演了,他说,就停不下来了。
停不下来?沈砚说,我是导演!我可以喊停!
导演喊停,贺临川说,只能停自己的戏。
主角的戏,他说,停不了。
主角上了场,他一字一句,这场戏,就只有两种结局。
哪两种?沈砚问。
主角,走到火心。贺临川说,戏,杀青。
主角,他说,停在半路。
他说,永远关在火里。
永远关在火里?沈砚说。
影城,贺临川说,会永远关闭。
不是关门。他说,是困住。
困在,他说,这场火里。
城里的所有人,他说,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