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八号凌晨一点,急诊科医生办公室。
桌上摆着三份打印出来的急诊病历。
盛以宁把它们一份一份推到陆时安面前。
“第一个。”
“男,五十二岁。十二月八号在普外做的阑尾切除,开放,术后第三天出院。”
“十二月十七号,他来急诊。主诉:刀口流水。”
“急诊诊断:切口感染。当天拆了两针,放了引流条。之后在急诊换药十四天。”
“第二个。”
“女,三十四岁。十二月二十二号,普外,腹腔镜阑尾切除,术中记录写的是穿孔性。”
“一月三号来急诊,发烧三十八度九,下腹痛。CT:盆腔脓肿。”
“这个人收住院了,普外收的,做了穿刺引流。”
“第三个。”
“男,六十七岁。一月五号,普外,腹股沟疝无张力修补,放的补片。”
“一月十四号来急诊,切口红肿破溃,我们看见了补片。”
“后来普外给他做了二次手术,把补片取了。”
三份病历摊在桌上。
陆时安一份一份翻过去。
每一份上面都有急诊的接诊时间、诊断、处置、签名。
有化验单,有CT报告,有换药记录。
全是医院系统里的东西,一条一条,谁都改不了。
“普外报上去的表,”他抬起头,“严重并发症那一栏写的是几?”
“一。”
“哪一个?”
“第二个。”盛以宁说,“那个盆腔脓肿。”
“因为她再次住院了。再次住院,系统里有编码,藏不住。”
“另外两个呢?”
“另外两个,一个在急诊换的药,一个在急诊看的门诊。”
她把手指头点在桌上。
“在他们的统计口径里,这两个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陆时安沉默了几秒。
“这不一定是造假。”他说。
“我知道。”
“他们可以说,统计的是住院期间发生的并发症。”
“他们一定会这么说。”盛以宁说,“所以我不写结论。”
她把三份病历重新摞齐。
“我只做三件事。”
“第一,把这三个人的病历号、手术日期、返诊日期、急诊诊断列成一张表。”
“第二,附上原始病历的复印件,一页不删。”
“第三,把《医疗质量安全不良事件报告》里关于并发症上报口径的那一条,原文抄在最后。”
“抄完,交给院务会。”
“让他们自己看。”
陆时安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交?”
“等院务会。”
“为什么不现在交?”
盛以宁抬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