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二话不说,背对着他蹲下了。
“上来。”
“我自己能走。”
“您血压九十六,走到二楼就得躺楼梯上。”
老头骂了一句什么,到底还是趴了上来。
轻。
轻得吓人。
那个在食堂里拿筷子摆战场、在亭子里一口气赢他四盘棋的老头,趴在他背上,没有多少分量。
三楼到一楼,四十二级台阶。他一级一级往下走,盛以宁在后面托着老头的背。
走到二楼拐角,老头在他耳朵边上开了口:“去年你给我换药,手还抖。”
“那是您背上那个口子太吓人。”
“现在呢?”
“现在不抖了。”
老头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上,陆时安坐副驾驶,给蒋红梅打电话:“护士长,八十二岁,发热、黄疸、血压低,十分钟到,给我留张床。”
后座上,盛以宁一直攥着老头的手。老头说了一句“你手凉”,她说“你手烫”,就再没人吭声。
八点五十五,市中心急诊,抢救室三床。
今天白班是卢慧。她看了一眼推进来的人,又看了一眼跟进来的两个人,一个刚下夜班,一个是家属,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病人算我的。你们俩,别跟我抢医嘱。”
她问病史,老头答得颠三倒四,盛以宁在旁边一条一条补:糖尿病二十年,打胰岛素;去年背上长过痈;胆囊结石十几年了,一直不肯管,说“不疼就是没病”。
卢慧点点头,把床旁超声推到盛以宁手边。
“超声你打。你打得比谁都好。”
抽血,血培养两套,心电监护,两路静脉。卢慧开的单子一张一张往外递:血常规、肝功能、胆红素、凝血、血气乳酸、降钙素原、血糖。
化验要等。
陆时安站在床边等,面板上那个鉴定度,停在六十。
老头又问了一遍:“几点了?”
“九点十分。”盛以宁说。
“哦。”
第三遍了。
老头躺着,眼睛闭着,忽然开口了。
“小子。”
“嗯。”
“黄,疼,烧。”老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三样。”
“血压你刚量了,九十六。”
“我现在说话有点飘,问了她两遍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