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路上两个钟头。夜里,山路,一辆县里的救护车,一个随车的护士。孩子在车上烧起来、血压掉下去,车上什么都没有。
到了澄州,重新挂急诊,重新评估,重新排手术间。再快,孩子上台也是早上五六点以后的事了。
郭大年那个蓝皮本子上,〇二年的那个孩子,就是在转诊车开出去第四十分钟没的。
做。就在青石做。一间普通的手术室,一台用了快二十年的麻醉机,没有ICU。术后要是漏了、烧了、休克了,只能靠几个人守着。
他掏出手机,打给冯静。
冯静听他说完,只问了两个问题。
“麻醉谁来?”
“县医院的麻醉医生。”
“你判断,能不能在那儿做完?”
陆时安看着楼梯间窗外黑黢黢的山。
“能。”
“那就别往回拉。”冯静说,“往回拉,路上两个钟头,是拿他的命赌那两个钟头。”
“做完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郭大年跺了一脚,灯又亮了。窗外,县城的灯差不多都熄了,只剩医院楼顶那个一闪一闪的“民”字。
郭大年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说。”
陆时安把那个数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已经十一个钟头了。”他说,“再加两个钟头,不是两个钟头的事。”
郭大年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那根没抽完的烟,按在窗台上,摁灭了。
“那就在这儿做。”
他把烟头捏在手心里,没扔。
“你只管判断。”郭大年说,“出了事,签字的是我。”
“这是我的医院。”
面板在陆时安眼前又跳了一行。
【词条【没有条件也要做】:生效】
他看着那几个字,想起那本笔记上的一句话:路上要走四个钟头,就按四个钟头准备。别按两个钟头准备,然后求老天爷。
今天,不用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