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最快。”
老杜把输液袋举起来,又挂了第二袋。
“碳酸氢钠,葡萄糖酸钙,胰岛素,葡萄糖。”陆时安从缝里退出来,满脸是泥,“都备在手边,抽好。梁一抬,监护一上,看心电图。T波一立起来,钙先推。”
“都备好了。”老杜说,“去年那个电工,也是这一套。”
盛以宁把监护电极从缝里贴到谭德旺胸口上,便携监护仪放在外面一块木板上。心率一百零二,T波,目前还正常。
接下来,是等。
岳峰的队员一锹一锹往外清土。顶撑器架上去,一点一点往上顶,木方垫进缝里,顶一点,垫一块。
那一个钟头里,谭德旺一直在说话。
“我那三十箱蜂,这一回全冲走了。”他说,“今年的槐花蜜,刚摇了一茬,三百多斤,装在桶里,桶也冲走了。”
“人在就行。”
“人在,蜂没了,我拿什么还贷款。”谭德旺说完,又自己笑了,“算了,蜂没了再养。我养了二十多年,会养。”
“医生,你怕不怕蜂?”
“小时候被蜇过,肿了三天。”
“那是你不会弄。”谭德旺来了精神,“蜂你不惹它,它不蜇你。你身上别抹香的,别穿黑的,走路别扑腾。我跟你说,我那箱蜂里头,有一只蜂王,屁股上我点了一个红点……”
他从蜂王讲到工蜂,从工蜂讲到槐花蜜跟油菜花蜜怎么分,讲得眉飞色舞,好像压在梁底下的不是他,是别人。
讲到一半,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我儿子在广东打工,电子厂。打电话打不通。你们要是出去了,帮我给他打个电话,说他爹没事。”
“你自己打。”陆时安说,“出来了你自己打。”
“对,我自己打。”
盛以宁在旁边盯着监护。陆时安趴在缝口,隔一会儿往里看一眼,隔一会儿问一句。
“谭师傅,你今天尿过没有?”
“尿?”谭德旺想了想,“早上尿过一回。憋不住了,就躺着尿了,尿在裤子里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红的。跟酱油似的。”
陆时安心里往下一沉。
酱油色尿。五一那家人,小龙虾,肌红蛋白,他自己在病历上写的:酱油色尿,先想肌肉。
肌肉已经在坏了。坏了的东西,已经在往血里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