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肝阻断”这四个字一出口,手术室里的人都动起来了。
“阻断带,血管钳,三把。”陆时安说。
器械护士小林的手很快,三把无损伤血管钳、两根阻断带,啪啪啪拍在他手心里。
全肝血流阻断,要卡三道。
第一道,肝门。肝动脉、门静脉、胆总管,三样东西走在一根筋膜鞘里,从肝的下面进去。拿一根阻断带绕过去,勒紧,进肝的血就断了。
第二道,肝下面的下腔静脉。从肾静脉上面一点,拿血管钳横着夹住,下半身回来的血,就上不去了。
第三道,肝上面的下腔静脉。在膈肌底下,离心脏只有几公分,那个地方又深又窄,钳子要伸进去,夹住,不能夹到旁边的膈静脉,不能夹破。
三道一卡,肝就成了一个孤岛:没有血进去,也没有血出来。那个藏在肝后面的口子,就不会再往外涌了。
可是代价是:下半身回到心脏的血,一下子全断了。心脏没有血可以泵,血压会像跳楼一样往下掉。
“老杜。”老孙说,“我要卡三道了。你那边准备好。”
“准备好了。”老杜说,“去甲肾上腺素已经泵上了,加压袋两个,快速输血系统一分钟一千。卡下去那一下,我给你顶住。”
“卡完了你给我报血压,一分钟报一次。”
“好。”
陆时安先卡肝门。阻断带绕过去,收紧,打了一个活结。“一道。二十三点三十一。”
“肝下下腔。”
他把十二指肠往旁边推开,露出肝下面那一段下腔静脉,拿血管钳横着夹上去。“二道。”
“肝上下腔。”
这一道最难。肝上面,膈肌底下,要伸手进去。可是肝挡着,看不见。
“把肝翻过来。”老孙说。
陆时安把手伸进去,托住肝右叶的下面,往左翻,往上推。肝很重,又软又滑,表面全是血,翻到一半就往下滑。他用整只手掌托着,手腕顶着,把它往左边撑开。
一个三四公分宽的缝,露出来了。
缝的深处,膈肌底下,一截暗紫色的血管,鼓鼓的。
“钳子。”
老孙接过血管钳,伸进那条缝里,一点一点往里探,探到位置,咔哒一声,夹上了。
“三道。二十三点三十三。”
“血压!”
“四十八。”老杜说。声音比刚才紧了,“四十五。去甲加量。四十二——”
监护仪上,那条动脉波形一下子矮了下去,矮得像一条快要平了的线。
“顶住。”老孙说。
“顶着呢。”老杜两只手一边一个加压袋,使劲地挤,“四十四。四十六。五十。”
血压停在五十二,不动了。
“够了。”老孙说,“就这么撑着。”
他低下头。
肝后面,那个口子,不涌了。
吸引器一吸,血吸干净了,没有新的再漫上来。那个口子,第一次露出了它的样子:下腔静脉的侧壁上,一道斜着的裂口,两公分多长,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撕开的。
“四-零的线。”老孙说。
“老孙,”陆时安说,“视野不够,我把肝再往左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