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电脑坏了。”

“你电脑坏了一年？”

“我……我回去再找找。”

林冉没理他，将留言册抱进怀里，说明天扫描以后发群里。罗浩跟在旁边强调自己也可以帮忙，连废纸都忘了搬。

周航用肩膀碰了碰陈序，小声说：“有情况。”

陈序扫了一眼：“比你有。”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我？”

陈序笑了一下，没有接。

几个人分工以后，进度快了很多。李扬照名单念名字，周航搬箱子，罗浩和林冉负责储物柜。陈序与程意站在教室后面，将一摞摞旧书按类别分开。

“练习册，没名字。”程意说。

“捐。”

“写了三页。”

“也算九成新。”

“九成九。”

“说明原主人爱惜知识。”

“说明原主人根本没打开。”

陈序低头翻了一下封面：“周航的。”

前排传来周航的声音：“你们分类就分类，别造谣。”

“有名字。”程意举起扉页。

“那不是我写的。”

“字都没认全，确实不像你现在写的。”

教室里又是一阵笑。

李扬抱着纸箱经过，看了看陈序，又看了看程意。

“你们俩现在配合得可以啊。”

程意头也没抬：“因为书不会偏心。”

李扬没听懂：“什么？”

周航却顺口接道：“确实稀奇。以前陈序看见程意，三句话之内就得替许嘉宁吵起来。”

陈序本能地笑了一下。

“我哪敢惹她。”

话落下，周航和李扬都笑了。

程意没有。

她只是将手里那本书放进捐赠箱，动作不重，箱底却传来一声沉闷的响。

陈序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我哪敢惹她”听起来像一句服软，实际却把从前发生过的事全部归结成了程意难相处。好像他的那些话只是被逼出来的，自己反而一直是受害者。

他忽然明白，程意在微信里为什么说，别听到一半又拿那张嘴混过去。

“老师让把登记表送去办公室。”李扬说，“我们先下去一趟。最后两排剩得不多，你们弄完直接关窗。”

“行。”陈序应了一声。

周航临走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罗浩和林冉抱着留言册跟出去，林冉还在催他把运动会照片找出来。

教室门合上，热闹一下子被带走大半。

只剩风扇在讲台旁边嗡嗡地转。

程意继续收拾书，没有提刚才的事。

陈序站在另一侧，沉默片刻，把手里的练习册放下。

“程意。”

“干什么？”

“我刚才那句话不对。”

她的动作停了停。

“哪句？”

“我不该把以前的事说得像都是你脾气不好。”陈序看着她，“那天你说我欠你的道歉不止一次。你现在说吧，我听。”

程意靠在课桌边，没有马上开口。

她大概真的准备过很多话，可当陈序不再用玩笑挡着，她反而不知道应该先从哪一句说起。

“高二秋游。”她最后说。

陈序想了想：“换座那次？”

“你还记得。”

“记得一点。”

“那我帮你记完整。”

那年十月底，秋游大巴停在学校后门。程意和唐棠去得早，先坐在靠前第三排。许嘉宁和孟晴上车晚，前面只剩零散的单座。孟晴容易晕车，想坐得靠前一些。

陈序知道以后，直接走到程意旁边，让她们换去后排。

不是询问。

他甚至没有先解释原因，像是已经替所有人决定好了最合理的办法。

程意拒绝了。

许嘉宁察觉气氛不对，拉着陈序说算了，她可以自己坐后面。事情原本已经结束，陈序却觉得当着同学的面下不来台，又追问程意一句：“孟晴都不舒服了，你就不能让一下？”

“我不是不愿意帮孟晴。”程意说，“可我那时根本不知道她晕车。你上来就让我换，好像她们需要，我就理所当然应该让。”

陈序没有打断。

“后来数学课也是。题目谁对谁错，你都没看，先让我说话别那么冲。值日那次，许嘉宁临时有事，找我换时间，我说我也有安排，你又问我为什么不能帮个忙。”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很小。小到我专门提起来，反而像我斤斤计较。”

窗外蝉声一阵高过一阵。楼下有老师正在带学生朗读，整齐的声音隔着楼板，听起来遥远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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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一样。”程意说，“许嘉宁只要不高兴，你就先觉得是我做错了。”

陈序低头看见桌面上一道很浅的刻痕，不知道是哪一届学生留下的，早被无数张试卷磨得发白。

他过去一直觉得，站在喜欢的人那边，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她高兴，他便跟着高兴；她受了委屈，他就应该先替她说话。只要许嘉宁皱眉，他便立刻有了答案，根本不用听完其他人的题目。

那时候的陈序甚至有些享受这种确定。

因为永远站在一个人身边，听起来很像深情。

可如果这份深情要靠冤枉另一个人来证明，它就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看。

“我没要求你不喜欢她。”程意看着他，“可你喜欢她，不能就先把我当成坏人。”

陈序很久没有说话。

风扇将桌边一张草稿纸吹落在地。他弯腰捡起来，重新压进书本下面，才开口。

“换座那次，她已经让我算了。”

程意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