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粥,沈砚一口都没动。
他把笔记本收进贴身的内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本子的棱角硌着胸口。他坐在道具间的门槛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片场的灯,又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老周,”他叫住正要离开的老周,“你到底是谁?”
老周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我是影城的留守场务。”
“场务会知道暗格在哪?”沈砚说,“场务会知道贺临川把笔记藏在这座宅子里?”
老周慢慢转过身。月色下,他的脸像一块风干的树皮,皱纹里全是岁月的沟壑。他看了沈砚很久,终于开口:“我是影城留守人员,也是你叔父沈立诚托付的人。二十年前,贺临川失踪那天,我在场。”
“你昨天说,你到得晚,只看见三个人。”
“那是昨天的说法。”老周说,“今天,我不瞒你了。”
他蹲下来,就着沈砚身边那点光,压低声音:“贺临川失踪之后,影城就‘活’了。二十年来,影城一共‘开’过十二座片场,每一座,都吞过人。我守在这里,就是替贺临川,也替你叔父,看着这些片场,别让它们失控。”
沈砚忽然想起什么:“老周,你昨天说,民国宅是唯一能离开的入口——什么意思?”
老周压低声音:“影城的片场,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入了戏的人,只能在片场之间走;唯一能离开影城的门,就在这座民国宅子里——杀青,就是开门。”
“那我们现在还剩多少时间?”
“你心里有账。”老周说,“自己算。”
沈砚低头,摸出那张安全卡。倒计时已经跳到了四十七个小时出头。他算得很清楚:三天三夜,每天三场戏,他们已经耗掉了整整一天。剩下的四十七个小时里,还有六场戏要拍,每一场都可能吞掉一个人。
“时间不够。”沈砚说。
“所以你要快。”老周说,“贺临川设计这座影城的时候,最恨的就是‘拖戏’。拖得越久,死得越多。”
“为什么是我叔父?”
“因为这座影城,是你叔父和贺临川一起建的。”老周说,“贺临川出钱,你叔父出地,两人各占一半。贺临川失踪后,你叔父守了二十年,就为了等一个能接替他的人。”
沈砚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他想起遗嘱,想起那三千万的债,想起叔父账本上那行没写完的字。他忽然明白了:叔父把影城留给他,不是留了一座破庙,是留了一盘下了二十年的棋,而他是最后那颗被放上棋盘的黑子。
“老周,”沈砚问,“这二十年里,除了我叔父,还有人进来过吗?”
“有。”老周说,“一批一批的。有的是路过讨水的,有的是来拍戏的,有的是听到风声来‘探险’的。进来的人,都跟你一样,被那扇门锁住,被拉进戏里。”